文学赏析

王振策——父亲的眼光

    发布时间:2019-04-22        

小时候,农村人和外界没有更多的联系,封闭在村子里,思想和视野局限在了自己村庄的小圈子。农村孩子更没有机会接触世界,没见过多少世面。大队部的高音喇叭是我们得到信息的唯一途径,电匣子哪里买得起,黑白电视也是偶尔的放一放,要是能有一两张《人民日报》,不得翻来覆去的看得纸边秃噜了毛儿不可。

妈妈有一本叫《保卫延安》的书,里面都是用《人民日报》剪的鞋样子,夹鞋和棉鞋都得替样子才会做成成品。我没见过几张整个儿的报纸,最初接触的都是看不全、不多的鞋样子,但是它们让我认识了中国有多大、世界有多远,才知道方庄子人民公社只不过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祖国土地上渺小的存在。

大队部里有时候会有整张的《人民日报》,要是大队干部给一张,如获至宝的孩子们就像是过年过节一样的快乐,可是还没有翻看几回就被家大人拿去了,要么糊灯窑子,要么铺在了炕席地下,这孩子们求知欲也是很强的,伸着脖子,歪着脑袋,尝试着读出来更多的字,证明我学的多,我比你更聪明。要是糊在了门框上,只有过年过节扫房子的时候可以瞄几眼,那也是一种幸福和快乐。

老父亲七十岁了,兄弟排行第十,长辈们都叫父亲老十。父亲从1969年开始,在村里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做人实实在在,做事实实在在,村里人都尊称父亲老实叔。不管什么时间出诊,没有多收过人家一分钱,每次都是按规定该收多少收多少,从不认为自己夜间出诊就该多收钱。他从来都是不论亲疏,不管远近,是否饭口,尽管有事,一有需要,拿起出诊箱,及时出诊,积极诊断,有效治疗。不管是乡里有会,还是县里有会,都是自己骑自行车去,自己花钱吃饭,没有所谓的差旅费。乡里乡亲的,父亲的真名,只有岁数大的人才知道,小孩子们都不知道,只知道“老实”爷打针不疼。时代在五分六合,科技在进步,医疗系统有了城乡的全覆盖。虽然这么多年了,父亲早已经不再是赤脚医生了。但是一提到老实,都知道是咱村里的赤脚医生。

后街张家四哥八十年代的时候肺部有了毛病,每天打针就像吃饭一样的勤,农村人怕上医院,也上不起医院,父亲半年的时间里,天天准时准点的给他打针,从没有耽误和延误过。最后青霉素打得他都不抱希望了,父亲还是坚持,直到最后治愈,父亲的出诊箱肩带子都磨白了。

张家四嫂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农村人没有啥吃食,送来了一篮子鸡蛋,还有架上摘来的西红柿,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谢谢老实叔,谢谢老实叔,谢谢老实叔。放下鸡蛋和西红柿就要走,父亲拦住了她,说,西红柿你自己家育秧种的我留下,鸡蛋给上初中的孩子补补。街坊四邻都说,老实叔你治好了一个人,救了一家子,送啥都得接着。父亲实在劲来了,说,他家半年的医药费多少钱,咱们庄家家能有多少钱,吃他家两西红柿,就当解渴了。说的张家四嫂子热泪盈眶,一直用衣服袖子擦自己的眼角。当时家里都穷,一篮子鸡蛋得攒两三个月,是笔不小的收入。父亲没有想过,风里雨里,出诊箱磕磕碰碰多少回,都要坏了。

我曾问过父亲,为什么收他家西红柿,而不留鸡蛋。父亲实在地说,半年了天天去给打针,他家很感激你咱得接受质朴的乡情,可是一篮子鸡蛋那是人家一家子一个月的油盐酱醋啊。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个实在人。“老实叔就是老实叔,老实,实在,是个好人。”至今张家四嫂子依然这么说,每次回老家都实实在在的亲热的很,请进家,倒杯茶,抽支烟。

父亲和我住在一起,打针看个小病还是都会的,可是父亲从来不给别人看病,他说:我没有行医证,再给人看病就是不合规矩。领居家大爷让给支个招,父亲从来都说不会。让人家说起来似乎不近人情,可是有一天晚上刘大爷犯了心脏病,大娘上门来求助,父亲实施自己多年没有忘记的心肺复苏,又及时帮刘大爷打了救援电话,救护车及时来到,刘大爷没有耽误一点时间。医务人员都说:老师傅真棒。父亲骄傲地说:我是多年前的赤脚医生。医护人员纷纷表示,前辈,前辈,职业操守实在为人。

父亲,从来都是按规矩办事儿,实实在在。父亲的出诊箱是我回老家偶然发现的,如今我收藏在我的书橱里,那是“老实”父亲的老实记录。

好的家风是五粮酿出的醇酒,好的家风是内心精神的食粮。“家庭是社会的基本细胞,是人生的第一所学校。不论时代发生多大变化,不论生活格局发生多大变化,我们都要重视家庭建设,注重家庭、注重家教、注重家风。”总书记的教诲,不是一堂课,而是一本书,需要我们细细地品读,需要我们结合自己的实际,继承、传承下去。

1988年父亲看到了《人民日报》上登载了个体工商户的有关信息,才开始了自己在家打沙发的小本买卖,道听途说的东西他谁也不信,只有《人民日报》上的消息才让父亲放心。父亲知道了改革开放,也知道了自己做买卖可以挣钱,他把《人民日报》当做了“尚方宝剑”,谁来劝阻也不管事。那年父亲骑着二八的飞鸽加重车子,早晨三点出发去大发3D市里卖电镀扶手的一对儿沙发。我还是小孩子,也不知道他多前儿走的,也不知道他多前儿回来的,只不过回来的时候父亲摇醒了我,一台14吋的北京牌电视机放在了炕上,父亲喜笑颜开,抽着大前门,桌子上的《人民日报》让父亲摩挲了多遍。不知是铅字的味道,还是烟卷的味道,父亲那是呛住了!

高中眼看要毕业,父亲让我考师范学校,我可不同意,哪有当孩子王的,工资不高,受累不讨好。父亲拿出来《人民日报》给我看,政府工作报告里明确写着师范类大学生包分配,按月发放工资有保障。在不情愿的不高兴的情绪里,我还是服从了父亲的指点,报考了师范学校。考上了师范学校,是那时候给自己定下来的目标,要多认识字,要多了解祖国和世界。我负责班里的报纸整理和管理,这一下子让我有了使命感和责任感,为班级体运输知识,我兴奋和激动。《人民日报》和《中国教育报》,我每期都拿到班级里,用报夹夹好,整理舒服,看着也得顺溜,任凭大家浏览。但是不许胡乱地划坏喽,弄撕了,他们说我护食,我还就护食了。我知道那是知识,我就是护食的一只文字看门狗。

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师范生关注的更多的是理论和历史,《人民日报》变成了我最好的助手,让我知道了理论前沿,明白了努力方向,也给我指引了下一步的走向。前瞻性的知识和归纳性的理论使我思维和逻辑整理能力有所提高,让我能够更深层次和更广阔地走进历史与现实的有效结合和碰撞升华。

工作了,报纸和杂志接触的多了起来,专业的、大众的都有,时刻也离不开知识性、国际性、总结性的《人民日报》。平时看完拿到家里,父亲知道了取消农业税,也知道了大国利器,他也时不时的和我探讨,出于礼貌我总是放水,让他指导我,给他偷偷地普及些知识,提高他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深度和广度。

如今《人民日报》有了微信公众号,父亲也有了自己的微信,有时候还给我讲他所看到的正能量,这是一个神奇的平台,及时性和权威性同在,全面性和指导性在一起,让父亲这样的老人们知道了、了解了、明白了方向和宽广的大国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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